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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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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13 05:52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小镇叫云落。省道上字迹剥落的指示牌上显示的却是“云洛”,不过大老远,余树从前挡风玻璃的右上角瞥见时,就感觉“云洛”二字有失重之感。拐进边上的加油站,穿红色马夹的小伙子靠近车窗,问95还是92。余树倒先急于确认前面的小镇是“云洛”还是“云落”。得到确认后,余树熄火下车,绕着空空的加油站转了一圈,回来时,小伙子刚好把油加满。余树跟小伙子说,他喜欢这个小镇的名字,云落之处,倦鸟返林,似乎在某本小说里读到过这么一个地名。小伙子显然有些蒙,他大概觉得眼前这个路过的外地人有些异样,他看样子厌烦了这份工作,也厌烦这个叫云落的家乡。离开前,余树又跟小伙子确认了下路,前面是个三岔路口,往左沿着省道继续向东,往右便是云落镇。余树决定先在镇上歇一歇,明早再继续上路。

  车里正放着一首伍佰的闽南语歌《往事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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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13 05:52 | 只看该作者
余树喜欢闽南语里“欲”字的读法,轻柔得像是小女生的撒娇。显然,在音乐或者类似音乐的艺术形式里,既然是往事,悲或喜,就都是可追忆的东西,它们面目清晰,目的明确,不像余树眼前面向的路,虽说只是一条两车道的小镇公路,两旁还被占道经营的商家占去了不少空间,可这条路通向哪里,却一点都不知道,它是个未知的方向,貌似比往事要危险一些,同时也要让人激动。余树早过了寻求刺激的年纪,不过偶尔,也就是偶尔,他也有干一干出格之事的想法。

  车开得很慢,几乎是挪着走。余树生怕剐倒路边的货架,那些摆放着榴梿和礼盒的木质货架,看起来只要稍微一碰,水果们就会像顽皮的小孩那样蹦蹦跳跳地滚满街道。好在汽车不多,摩托车走在这样的街道上倒是游走自如,像河涌里的鱼群,一拨一拨地从余树的车边窜过去。他们都懒得摁一下喇叭,密密麻麻的头盔下,倒让这个小镇的人都面目模糊起来,有种秘而不宣的诡异。余树不急,他甚至在路上停下来,给摩托车让路,有横穿马路的妇人,也有流浪的猫和狗,余树都一一谦让。他只要往前挪就是了,天黑之前,肯定能到达油站小伙子指引的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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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13 05:52 | 只看该作者
太阳还没下山,阳光还很强烈。这让余树产生某种错觉,看似时间停留在了中午,也就是他还在高速服务区啃面包的时候,有个开顺风车的年轻人过来跟他打招呼,问他拉几个人回去。他一脸疑惑,年轻人朝车里一望,笑着说,走空车啊?兄弟平时跑海丰还是陆丰?还没等余树回话,年轻人又匆忙走开了。余树看见远处几个小解过后的旅人在向年轻人招手,他们急着赶路。余树把一块面包啃完,又喝了口水,也跟着上路了。那时的阳光是真毒,简直跟在火里烤似的,高速公路上弥漫着一层蒸发起来的细雾。余树真怕了岭南的夏天,热不说,时间还长,从清明开始,几乎可以热到国庆节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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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13 05:52 | 只看该作者
 照往年,他接了活,最少能在工作室里干半年。也就是说,半年不出门,啥地方也不去,就干活。他年轻时学下的手艺倒让他可以衣食无忧,干半年,歇半年,他经常这么过日子,于是夏天干活,冬天背个包出去旅行,走南闯北。这些年,也确实去过不少地方,去的地方不是高原缺氧,就是下一拃那么厚的雪。去年冬天他去了内蒙古根河。那时节几乎不见一个游客,他独自一人站在山腰的栈道上,往下望着白茫茫的大兴安岭的林木枯草,层林尽染,瞬间却热泪盈眶。他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

  余树并不是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过夜,但时间在夏天,一时兴起,车停半道一个叫云落的小镇上,肯定是仅此一次了。他这大半辈子走过的地方,轻易也不会再次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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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13 05:53 | 只看该作者
旅馆不难找。正如小伙子所言,三岔路口,一棵大如巨伞的榕树边上。余树把车停在榕树下,边上还停着一辆面包车,这让他安心,说明树下可以停车。事实上,他也知道,在小城镇开车最舒服了,几乎走哪停哪,不像大城市,动不动就被贴罚单。余树下车前,坐着抽了根烟,他隐约觉得到过这里,肯定是很小的时候,那时母亲经常带着他到处看病,他身体里有蛔虫钻到胆囊里去了,差点没能活过来。也可能又是错觉,他经常有类似的错觉,比如他在根河俯望一望无垠的草木深处时,也觉得那场景十分熟悉,甚至脑海中还浮现他曾经穿行在林木草丛中的情形。在敖鲁古雅部落第一次见了驯鹿,他也觉得似乎在哪里见到过,奇怪的是,当他在落满松针和积雪的木板走道上停下来拍照时,那只顶着一头枝杈茸角的驯鹿却悠悠向他走过来,把茸角抵在他的相机上,埋下头,倒像是个小孩一样依偎在父母身旁。边上几个女孩在惊叫,她们看样子也来自南方,深圳或者广州,她们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潮湿口音,她们羡慕他,说是被驯鹿亲近的人会走好运。余树当然不信这些,他只是觉得奇怪,那一瞬间,他似乎要想起什么来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不敢直视驯鹿纯真的眼睛,却又有一头扎进鹿茸里哭一场的冲动,寻找不出因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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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13 05:53 | 只看该作者
大概是从事了多年的艺术工作给他落下的后遗症,无论遇见什么都容易浮想联翩。多愁善感是艺术家的通病,何况余树还集多种才艺于一身,在文学圈,人们尊称他为诗人;在书画界,他又是屡获大奖的青年才俊。同时,他还会作曲填词,在白桦树乐队当吉他手。去年从根河归来时,他带回了一小片白桦树皮,洁白如纸,可以在上面写首诗歌。他把树皮偷偷揣在包里,因为听导游说,当地人不让游客带走他们的一草一木,包括树皮。导游可能是危言耸听,刻意渲染一种烂俗的情怀。不过余树还是有些不安,像是真当了一回小偷,除了白桦树皮,他还带回一朵枯掉的蕨类植物,据说是驯鹿的食物,果真吃什么补什么,那玩意长得就跟驯鹿的角几乎一个模样。回来后,余树当即跟乐队的成员炫耀,身为白桦林乐队的一员,他大概是第一个见到白桦树的人,还终于闹清楚了白桦树和白杨树的区别——简单说,前者会脱皮,后者不会脱皮。他们这个乐队里的成员也都不年轻了,用时下流行的说法,都是油腻中年了。平时也都忙,一年聚在一起的次数很少,不过乐队组建七八年了,他们从未中断过,大概也是觉得万一哪一年中断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天南地北的,手机号码一改,就谁也找不着谁了。如今好了一些,他们建了个微信群,平时不见面,在群里也算是相聚,偶尔谁上去弹几下,谁又唱两句,最后谁发个红包结束对话。这应该是世界上最无聊的微信群了,不说话,也不发文字。至今余树打开群,往上划拉,没几下,就能拉到三年前的信息,仿如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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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13 05:53 | 只看该作者
 余树在旅馆里住了下来,房间很大,有股浓重的霉味,可见平时住的人不多,好在位于十楼,站在窗台,几乎能环视整个小镇,以及码头以外的茫茫大海。余树查过地图,知道自己是沿着海岸线向东,却没想到原来离海这么近,站上十楼的高度就可以看见码头上并排的渔船了。这是个叫云落的渔民小镇,突然让他感觉舒适,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海水的腥味,跟在根河的山上吹着零下十多度的干风,完全是不一样的感受。余树说不出更爱哪种感受,作为一个四海为家的人,他喜欢世间任何一样贴身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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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13 05:53 | 只看该作者
 天很快黑下来了。旅馆总有一个无法回避的缺点,至少对余树来说很不适应,那就是灯光太暗。这几乎成了他的强迫症,也闹不清楚他是对黑夜的恐惧还是对光亮的热爱。他把房间里能开的灯都开了,还是觉得不够,又四处找开关,才在门后如愿以偿找到两个孔灯的开关,这才算稍稍觉得可以接受。事实上,窗外还残留着落日余光,这种偏僻小地方的夏日黄昏明显跟城市不太一样。老实说,余树在城市住了多年,还从没见过黄昏的光色,在小地方,这种光色却再平常不过。云落小镇的光色稍微还特殊一些,或许跟它毗邻大海有关系,阳光经过海水的返照,映在空中时竟有一种黄中带蓝的底色,让人看着极其舒服。余树却很快就离开了窗台,他把窗帘一并拉上,似乎害怕有人在远处偷窥。他从旅行包里又搜出那封信,他决定再看看,心想也看不出什么东西,却还是想看看,似乎不这么干,他明天便没有足够的勇气继续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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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13 05:54 | 只看该作者
信是揭城监狱寄出来的,辗转到余树手上时,只剩信肉不见信封了。起初是寄到了余树的老家,母亲收了,母亲看不懂字,找懂字的人一读,觉得有必要让儿子知道。信确实是前妻写的,那幼稚的笔迹,余树多少年都认得出来。这让他想起多年前,她在离婚协议上的签字,她的签名看起来就像是残肢断臂组合在一起。离婚这么多年了,余树有时都忘了自己曾经结过婚,那是他还年轻的时候。当然,他后来再也没结婚,也不谈恋爱,有过几个一厢情愿的女伴,但也仅限于做爱,完了他以买包买衣物的方式付钱,一切都是明里算账,谁也不亏欠谁。余树是后怕了,至少他想起前妻,或者说被一封没来由的信件勾引起记忆时,他的胸口瞬间还是感到一阵紧缩。他无法拒绝前妻的一切请求,他对她存在亏欠,而亏欠是永远都无法偿还的——他只是想不明白,她怎么还在坐牢?他以为她早就出来了,嫁了人,有了新的家庭。余树有点高估了时光的漫长,事实上,时间只是在他的认知里漫长,认真掐指一算,也不过十年。正好十年,她即将刑满出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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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13 05:54 | 只看该作者
 前妻的来信不长,简短的几句话,大意也就是请求他在夏日的某一天去接她出狱……余树刚看到信时,透过熟悉的字迹,似乎前妻就坐在他面前,与他复述了一遍信件里的内容。然而,余树却怎么也想不起她的面容。他终于发现,一个人开始记住另一个人时是从记住面容开始的,遗忘一个人时也是从面容开始遗忘的。他能准确地想起她的身材,如果她还没有发福,或者更加消瘦下去;他还能想起她分叉枯黄的长发,甚至还能想起她手臂上打卡介苗时留下的田螺一样的伤疤……他能想起很多细节,却怎么也想不起她长了什么样的一张脸。当然,那张脸的组成部位也是能想起来的,比如细长的眼睛,修过的眉毛,还有略坍的鼻子,嘴唇有些厚,却轮廓分明,描口红时肯定比别人要好描一些,虽然在他的印象里,她还没描过一次口红,连结婚喜宴上也没有过……然而这些单一的零件却飘浮在空中,怎么也凑不到一块,组合成一张完整的脸。这让余树有些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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