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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路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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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9 07: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条路

  第一次下山那年,骆朝珍二十五岁。她想赖着不去,丈夫兰明福眉毛一挑,一根长绳就系在了她的腰身。

  一开始路还有个羊肠形状,走着走着,便像斜着刀口斫过,越往前,越显出机锋凌厉。待到隐约能听到大渡河的吼声,山路突然消失,一道断崖,把十几丈高的悸惧抛到她跟前。

  兰明福将一根扁担藤塞到她手中,然后对着她的耳朵,扯开嗓子重复了三次:攥紧,别怕,慢慢梭!

 楼主| 发表于 2018-9-9 07:48 | 显示全部楼层
扯着青藤荡秋千,这是要把自己打回一只猴子吗?而在一根藤蔓眼里,人根本就连猴子都不如!一阵河风哽咽着从谷底抬起头颅,骆朝珍看见自己的眼泪在风中乱窜。

  她明白丈夫为何要在她腰间系上长绳,也顿悟了丈夫逼她下山的良苦用心——如果有一天他没能从这道危崖上回去,她和他们的孩子,务必与“仇家”握手言和。

  几十年过去了,飘在风中的眼泪重新溢满眼眶。骆朝珍说,我一共生了十二个娃,有六个被这道天险挡住生路。

  1966年,成昆铁路一线天隧道成功贯通。从幽深山洞里探出头来的一刻,面对从天而降的老乡,铁道兵们脸上的兴奋被一阵寒风吹成了冰凌。既然可以洞穿大山之厚,也就可以征服大山之高!首长一声令下,战士百折不挠,地老天荒的悬崖上,长出十三道铁齿钢牙的“天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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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9 07:49 | 显示全部楼层
 “变形金刚”贴身在危岩上,也耸立在骆云莲陡峭的童年记忆里。

  她忘不了第一次从“天梯”降到地面时的如释重负,以及由骆朝珍的讲述传导到双腿的战栗。

  火车从山洞里轰隆隆开过,古路村人和悬在空中的“一线天桥”被熟悉的寂寞留在原处。骆云莲眼里的时间,似乎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才又重新长出脚来。

  村里先是拉了水管,乡亲们喝水不再跑老远去背;而后架了电杆,手指在开关上一摁,黑暗比猴子见了人躲得还远;2000年的一串“0”个个都是腾空庆祝的气球,县上拨来十万元现金、一吨炸药,村民们拿出吃铁吐火的干劲,硬生生在悬崖上开出一条骡马道。路长一公里,也有人说,相当于一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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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9 07:49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些都是老支书时常在手心里摊开的骄傲。老支书骆国龙,是骆云莲的父亲。2011年,骆云莲挑起了父亲曾挑过的担子,也接过了藏不住的得意:这些年,古路之路一连拐了三道弯,这可是起身投篮前的“三大步”啊——

  骡马道最初只修到癞子坪。癞子坪的位置,相当于长征路上的老山界,翻雪山过草地,更难更险的考验都在后面。

  后来,政府陆续投资三百多万元,不光让骡马道贯穿全村,还硬化了路面、安装了护栏,修建了纳凉亭、观景台。上山下山由此有了“高速路”,来村里观光的游客数迅速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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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9 07:49 | 显示全部楼层
 “高铁”的兴建无疑是最为振奋人心的一步。投资两千四百万元的索道跨越七百五十米峡谷,把不通公路的古路村与对面大路朝天的马坪村连为一体。三分钟铁臂摆渡,古路不再是一座孤岛。设备已完成调试,整装待发的橘红色吊箱,正笃定为一个重要节点的到来读秒。

  而在村庄内部,连接斑鸠嘴与村委会的机耕道,硬化前的整饬有条不紊。一辆拖拉机在毛路上“突突突突”撒着欢儿,似乎在为即将开场的大戏报幕。不用说,拖拉机是在马坪村拆解,运过索道再重新组装。

  四川省汉源县永利彝族乡古路村,从“世界尽头”到“世外桃源”,一条路的前世今生,也是一个时代的高清投影。

  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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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9 07:49 | 显示全部楼层
 再难有一张脸上的表情能像古路这样丰富,再难有一部剧情的走向能像古路这样奇特。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第一次以村为单位组织集体采访,并破天荒地把主题横幅绑定在两棵核桃树上。

  核桃树在骆朝珍家屋旁。骆朝珍十五岁嫁到癞子坪。在她到来前,丈夫已经营造好属于他们的婚房。依山傍岩,房屋省去了一堵墙。头上方是从山体突出的岩石,屋顶可谓“天成之作”。整座山就是一块石头,脚底下自然也是纯天然的全石地面。再将青杠木用扁担藤连缀成合围之势,也就算是向猴子、岩羊、牛马宣示了主权。专属于两个人的世界,除了三块石头半口锅,和外面似乎也没有什么两样。骆朝珍第一次从里向外推开柴扉的那个早上,在一阵风将拢在脑后的头发吹散的同时,茅屋对面核桃树上,一对喜鹊禁不住叫出了声:天啊,他们的床竟然和我们一样,只有乱蓬蓬一堆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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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9 07:49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并不值得大惊小怪,至少骆朝珍觉得。癞子坪哪家不是这样,或者哪家不是这样过来的呢?看惯了花开花谢日出日落,难道你还会为一株荞麦在风中折断落泪?

  可这地方还是没法再待下去。大女儿像一个楔子,挤占了屋里仅有的空格。当骆朝珍的肚子又一次慢慢隆起,原本就形同虚设的柴门,更感到深深的无力。

  于是有了第二个家,离老屋百米开外。不知多久远之前,也不知因为地震还是别的什么,斜靠高山危岩的逼仄阶梯上,掉下来无数体积、硬度都足以比肩碉堡的石头,远远看去,像是谁生了一头癞子。“癞子”无意中帮了人们大忙——在没有钢筋水泥的年月,白手起家,这是最为可靠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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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9 07:50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块两米多高的石头被认定为新家身上最硬的一根骨头。巨石坐南朝北,东、西两侧仍是身形魁伟的同类。几块巨石间拿碎石砌成墙垛,北方一面留出门洞,仍用碎石层层码砌到理想的高度。之后,凭借杂木在墙头作了沟通,再在其上覆以茅草,天地四方各得其所,寒来暑往终有所依。

  搬进茅屋不到一个月,二女儿呱呱坠地。年轻的夫妇长出一口气,若非动手早,小手小脚都没有搁处。

  然而,一把茅草终归承担不起雷霆万钧。雨季到来,屋顶流泻的悲声在大人脸上身上砸起一个个水花。起初还有腾挪余地,当越来越多的楔子把地上空隙次第填满,往左腾挤出一声哎哟,往右挪压出一阵叫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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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9 07:50 | 显示全部楼层
  鸟之所以自由,是因为每次掠过天空的轨迹都不相同,人只有冲出惯性轨道,才能改变活着的面目。想到这里,骆朝珍的儿子兰绍林决定将老屋推倒重建。

  二十世纪的最后一个冬天,兰绍林的建房伟业,沙场点兵进入了高潮。当时骡马道还没有开凿,五元一包的水泥,运费差不多要花上十元。水泥再贵也不敢心疼,但是沙子,兰绍林决计就地取材。癞子坪除了疯狂的石头只有草纸般一层薄土,谁见过一粒沙?不是想住砖房想疯了,就一定是被三间茅屋关傻了。也不管人们的议论在饭桌上敲得碗响,兰绍林开始了他无中生有的创举——用炸药将石头掰开,再用竹筛从裂得并不那么甘心的石头缝里抠出微末当沙。

  全村第一幢楼房地基上传出的炮声在山谷间激起经久不息的回响。三年后,骡马道从兰绍林家门前逶迤而过。驼铃声声,是对往事深情的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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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9 07:50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站立的地方与骆朝珍二女儿降生处只不过几步之遥。石头看起来仍孔武有力,石墙虽佝偻着身子倒也还气息匀称,戳心的茅草却已经不知所踪。我看见八十四岁的骆朝珍从一道残垣上抬起视线,我看见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清亮。

  一间店

  索道正式开通前,癞子坪是古路人打望世界的前哨。癞子坪身后,有更高的山峰、更险的崖壁,有起伏在重岩叠嶂间的小路,有火苗顶起的油茶香,有“擦尔瓦”包裹下的传说,有一个村庄更隐秘的细节和不同寻常的打开方式。

  向上,当然要向上。从癞子坪到斑鸠嘴,骆云莲四十分钟能走的路,我们花了三个小时。“之”字形山路并不显陡,沿途护栏解除了安全警报,一行人中自感体力不足者也通过马帮得到了信心的补给。拖住我们后腿的,是一贯自视见多识广的相机,别无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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