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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旬爱塔老人的家族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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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6 10: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url=]辽宁记忆[/url] 2018-05-16

作者 作者 智明

这篇文章标题中的九旬爱塔老人是笔者的叔祖母——金家坤老人。笔者姓郎,在家族中,我称金家坤老人为六奶,她是我爷爷六弟的妻子。其实我爷爷只有亲兄弟三人,因为他们是堂兄弟一起大排行,我爷爷兄弟三人分别行一、三、六。

爷爷的哥哥郎纯仁

我爷爷郎纯义(原名郎纯智)

爷爷的弟弟郎纯勇(又名郎纯礼)

那么我们先从我爷爷的弟弟、我的六爷郎纯勇谈起。
郎纯勇,满族,1923年旧历三月廿日生于奉天省东丰县杨木林子镇,其父郎恩凯是奉天省东边道一带杰出的教育家。郎恩凯白手起家,先后在杨木林镇创办了小学、师讲、女子小学、初中等各级学校,学校的办学规模和教学质量,甚至超过了许多城市官办的学校。郎恩凯对推动当时新式教育事业的发展,特别是解决师资困难,贡献至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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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郎纯勇与其父亲)

郎纯勇为郎恩凯第三子,自幼聪慧异常,5岁起即就读于其父任校长的东丰县杨木林镇小学。1931年9.18事变后,郎恩凯创办的各级杨木林学校皆陆续被迫停办。杨木林学校的优秀教师、同时也身为郎恩凯女婿的张树屏决定回哈尔滨教书,考虑到年幼的郎纯勇的就学问题,张树屏一家携郎纯勇一同赴哈继续学业。
郎纯勇在哈尔滨完成了小学和中学学业,18岁时以优异成绩考取了国立哈尔滨工业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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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工大时期的郎纯勇)

其时日本在伪满洲国加紧了对青年学生的残酷镇压,一些东北进步青年纷纷逃往关内,寻找出路,投奔抗日斗争。郎纯勇受到进步思想的影响,1942年秋,经多方努力与准备,在下学期开学到哈工大报到之后,逃出了哈尔滨。当时郎纯勇的长兄郎纯仁在国民党中央政治大学毕业后,正在内迁重庆的兵工厂任职,故郎纯勇决定前往中华民国的临时首都重庆投奔长兄。
流亡途经热河,时次兄郎纯义正在热河乌丹城的兴农合作社任职,从次兄处拿了些许路费后来到北平。在平期间,郎纯勇结识了一些有爱国思想的学生,在他们的帮助下,途经河北、河南、湖北,长途跋涉历尽千辛万苦,于1942年10月到达临时首都重庆,抵重庆时已经身无分文。
郎纯勇到重庆后继续学业,考取了国立重庆大学建筑系。在校期间与奉天老乡、重庆大学建筑系助教金长铭结识。金长铭乃东北史学巨擘金毓黻之子。对于金毓黻,熟悉他的人就不用笔者介绍了,不过还有相当多的人对他并不熟悉,笔者将在后面的文字中做一简介。郎纯勇学习刻苦,成绩突出,在重庆大学学习期间与金长铭结为莫逆之交。
1945年8.15东北光复。1946年5月,国立东北大学从四川省三台县迁回沈阳北陵原校址,金长铭返回沈阳,来到早年由梁思成林徽因创办的东北大学建筑系任讲师。郎纯勇则在毕业后,随即于1947年返回沈阳,在东北大学建筑系任助教,期间经金长铭介绍,与金长铭之侄女(堂兄的女儿)金家坤女士相识,后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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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国民党在东北战场上节节败退,南京国民政府令国立东北大学再迁北平。但此时郎纯勇已受到了进步思想的洗礼,并没遵照国民党的命令随东北大学师生退回关内。与此同时,身居国民党金融机构高位的长兄郎纯仁也为弟弟联系了美国的学校,打算让郎纯勇出国进一步深造。但郎纯勇革命信念坚定,1948年10月10日,郎纯勇携妻金家坤,奔赴冀东解放区——唐山遵化,参加革命。
参加革命后,郎纯勇改名黎航、金家坤改名沙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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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后,郎纯勇曾在哈尔滨任建筑工程师,1952年调往鞍山钢铁公司。
鞍钢的前身是1918年日本满铁成立的鞍山制铁所。伪满成立后,改称鞍山昭和制钢所,随着日本军备规模的扩大,昭和制钢所的生产规模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1945年8.15光复后,苏军抵达鞍山。苏军将鞍钢的主要设备运走80%以上,破坏极为严重。特别是一些关键设备被运走之后,整个鞍钢的生产能力下降为零。
解放后,鞍钢在一片废墟之上恢复生产,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始后,国家集中力量大规模建设鞍钢。郎纯勇出任建设工地主任工程师,发挥其建筑专长和平生所学,全面负责鞍钢各工业建筑的改造、改建、扩建、重建和新建。厂区内出现了大大小小诸多郎纯勇的作品。
1957年一五计划完成后,崭新的鞍钢拔地而起,鞍山成为祖国的钢都。郎纯勇为鞍钢的重新崛起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1958年,北京西郊的石景山钢铁厂改组为石景山钢铁公司(即后来的首钢),开始扩建。郎纯勇又调至北京,任冶金建筑研究所主任。
郎纯勇在鞍钢和首钢任职期间,还多次前往包头,参与包头钢铁公司的建设。
笔者小的时候,爷爷郎纯义经常自豪的向我们孙辈讲述他的弟弟郎纯勇,精通英日俄德法五国外语,拥有国务院授予的正高级职称证书,为周恩来亲自签发。鼓励我们向六爷爷学习。
金长铭是郎纯勇的学长、老师、挚友,后来他们又多了一层亲戚关系,按辈分,郎纯勇应称金长铭为叔。但金仅比郎年长六岁,金长铭1917年7月出生于奉天省辽阳县。
金长铭为金毓黻第三子,其父金毓黻1887年出生于奉天省辽阳县后八家子。金毓黻是东北地方史研究的开创者和奠基者,为名副其实的“东北史学第一人”。金毓黻走上东北史学研究之路与清末政治家郑孝胥一首以尖刻甚至污辱性的语言嘲讽沈阳人没有文化的诗作有关。时金毓黻正在奉天省立中学堂读书,对此深感愤懑,他认为郑孝胥诗作“鄙视辽人之意溢于词表”。从此,热爱家乡的他立志研究东北历史文化。
金毓黻将毕生精力都奉献给了东北的文化建设事业,并创造了举世无双的斐然成就。相继编写并出版了《辽东文献征略》《奉天通志》《辽海丛书》《渤海国志长编》《东北通史》《宋辽金史》等大部头东北史专著,还有其1920年到1960年历时40年的《静晤室日记》。
金毓黻是中国史学界治东北史最有成就的人物,是东北有史以来唯一一位可与关内学者比肩的国学大师。他冶史实事求是,注重实地证据,在战乱环境下,曾不畏艰险,考察过辽中京大定府和渤海国上京龙泉府等遗址。
金毓黻也是位考古学家,他曾在沈阳大东边门外的一处古墓中,发现了辽代瓷花瓶,这是第一件被确认为辽瓷的珍贵文物,具有划时代意义,因此,后人誉金先生为“辽瓷之父”。
金长铭的童年是在殷实的书香之家度过。918事变后,由于其父金毓黻不愿意在伪满出任伪职。1936年,金毓黻以考察日本文物、文献为名,假途东京,2个月后转往上海,逃出伪满洲国。金长铭当时随父一起前往日本,留学于东京工业大学土木工程系,1938年回国。
之后金长铭的求学之路随着日军战线的不断迫近而颠沛流离。先是到陕西西北工学院学习土木工程,后来到重庆投奔其父金毓黻。时金毓黻正任教于中央大学,金长铭插班就读于重庆大学土木工程系建筑组。
当时南京的中央大学内迁到重庆,落脚在沙坪坝重庆大学的松林坡,两校在抗日烽火中师资共享,校园共用。
其时中央大学的建筑系名家荟萃,如徐中、汪坦、刘泗农等,他们多到重庆大学兼职与交流,对金长铭影响颇深。
金长铭在1942年毕业后,留校任助教。期间结识郎纯勇。
在重庆那段那艰苦的日子里,金长铭之父金毓黻依旧是不忘东北家乡故土,多次往返四川三台与重庆,在中央大学和内迁三台县的东北大学之间两头任教。抗日战争胜利后,金长铭也选择了东北大学,他1946年回到沈阳,在东北大学建筑系任讲师。
1948年,国民党在东北已难以立足,于是命令刚刚重返沈阳老校址仅两年的东北大学再度迁校,前往关内。金长铭随学校师生前往北平,从此与挚友郎纯勇分别。
1949年金长铭携家人拜别父母来到台湾,定居台南,任教于台湾省立工学院(后更名“成功大学”)
在国民党败退台湾的两年中,先后有十多位来自大陆的建筑师和学者涌入台湾省立工学院任教。其中金长铭是唯一一位在大陆有大学教学经验的教师,他还有一手令人叹为观止的水墨渲染绝活,很快就成为教学活动的领军人物。
金长铭1950年升任副教授、1955年升任教授。在校任教期间还邀请过贝聿铭到成功大学演讲。
金长铭在台期间,尽管亦曾教习建筑史和中国营造史,但他仍不遗余力的宣传推动现代建筑设计与理论,撰写论文、培养学生,他组织了台湾地区第一个现代建筑研究团体——今日建筑研究会,并出版《今日建筑》学术刊物共11期。
金长铭在《今日建筑》创刊词中写道:“……新的时代将有新的生活、新的思想、新的文化——那旧有的无论如何灿烂,总是属于过去。新时代的人应当创造出自己的东西来,才无愧于祖先。建筑是思想的结晶、工程的产物、生活最明澈的镜子,因此建筑是时代文化的最具体的表现物。我们从事于此神圣事业的青年……誓尽己能,全力以赴……”
金长铭是台湾地区现代建筑运动的先行者,并深刻影响了一批台湾著名建筑师,为现代建筑在台湾地区的扎根立足,写下意义非凡的一笔。
金长铭的学生,台湾杰出建筑大师汉宝德和李祖原,曾分别如此评价金长铭,“金长铭老师把建筑当做一种文化事业,以宗教献身的理想从事建筑教育”、“金先生是把建筑当成一种事业,一种艺术来追求,我们学生受他的影响远超学校及系上所学”。
成功大学在60周年校庆时,还特意出版了《金长铭先生纪念集》,透过文字照片为他打造了一方丰碑,让后人对金长铭有更多更深入的了解。
金长铭的代表建筑作品有:台南电信局、台南市青年馆等。
1959年,金长铭申请到弗吉尼亚理工学院的助学金,赴美攻读硕士学位。硕士毕业后,在里士满的建筑事务所工作,全家移民美国。
改革开放后,郎纯勇与金长铭重新取得了联系,金长铭请郎纯勇等人帮他联系回国讲学事宜,还将他在国外的设计作品、图纸复制本和建筑物的幻灯片寄回,请国内有关单位审阅。
金长铭一向以中国人身份为傲,在美国期间一直持有“中华民国护照”而坚持不加入美国国籍,但后来为了获准在海峡两岸不通的年代往来祖国大陆讲学,在朋友的劝说下,终于在1980年加入美国国籍,这才有了1981年的回国讲学之旅。
1981年,分别三十三年的金长铭和郎纯勇终于相见,金还送给郎一台彩电作为礼物。
后来,金长铭也为郎纯勇联系了赴美讲学事宜。但此时的郎纯勇,为鞍钢、首钢两大钢铁公司的建设呕心沥血,已积劳成疾。郎纯勇为了出国讲学时能有一个好身体,开始加强锻炼。
可天不遂人愿,1985年1月,金长铭病逝于美国辛辛那提的手术台上,享年68岁。同年9月,郎纯勇因一次意外导致**病突发,也逝于手术台上,享年62岁。
(关于金长铭先生的大部分文字,摘录于《金长铭和他的建筑理想国》,《建筑师》2017年第4期)
六爷郎纯勇和六奶金家坤共育有三子二女,长子郎果仲,因其父郎纯勇参加革命后更名黎航,故郎果仲小名黎小航,我称这位堂叔为航叔。航叔学技术出身,天资聪颖,一点就透,钻研文史亦毫不费力,这些年一直致力于郎氏宗谱的发掘、编纂和整理。
10余年来,航叔郎果仲几乎访遍了所有未出五服的亲人,并与部分五服之外的郎氏族人也取得了联系。他在寻亲的路上不辞劳苦,风餐简宿、起早摸黑,终于弄清楚了我们郎家从随太祖起兵,到从龙入关,再到回防熊岳,再到海龙围场开围建县,调驻海龙的全过程。航叔几乎年年都要回东丰老家,他这种孜孜不倦的精神实在是令在下敬佩。
航叔郎果仲在奔走于辽吉两省寻亲期间,曾于2009年携其母金家坤回到辽宁,寻访老人家早年在辽阳、沈阳、鞍山的生活足迹,寻找记忆深处的片段。在此期间,一次郎氏家族聚会,闲聊之中,我谈起我对中华古塔的喜爱,犹其是辽宁的辽代古塔。六奶接过话题,说她也喜欢塔,还收集了诸多关于古塔的资料。当时让我有一种觅得知音的感觉。回到家后,我翻出我这些年来收集的塔书,其中一本《河南古塔》,图多字少。我考虑到六奶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这本书送她最合适,于是在几日后去火车站送六奶和航叔回北京时将这本《河南古塔》作为礼物赠送给了老人家。
六奶金家坤,1926年正月出生于奉天省辽阳县后八家子(今辽宁省灯塔市佟二堡镇后八家子村),祖父是金毓黻的哥哥,父亲在堂兄弟中大排行老大(前面提到的金毓黻之子金长铭排行老四)。老人知识丰富,家中藏书颇丰,珍藏着一套1993年辽沈书社出版的《静晤室日记》。她心灵手巧,喜好阅读,搜集制作了各种剪报,题材包括各类古塔、历史人物、老照片等等,剪报的册子以及家中的相册也全部都是自制。老人几十年的收藏,厚厚的十几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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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我去石景山的六奶奶家拜访,六奶将其收藏多年的古塔剪报共三册馈赠于晚辈我,上书老人的亲笔题名:《中国古塔百图》。同为爱塔之人的我不胜感激,在欣然笑纳的同时,又很遗憾在从沈阳家中临行前的最后一刻,将我收集的一本《北京古塔》从行囊中拿了出来。没有将这本全彩的《北京古塔》带到北京送与六奶。六奶生活在北京,这本书的作者赵程久又是辽阳人,为六奶的同乡,送给六奶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可现在我只能再待他日了,只要六奶身体康健,我就有弥补遗憾的机会。
今年春节后,六奶刚刚度过92周岁的生日。金家子女皆长寿,六奶的姐姐今年94岁,妹妹今年90岁,均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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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氏家族书香门第,抛去金毓黻及其子侄金长佑、金长振、金长城等有成就的大家不提,金家的女婿也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六奶的姐夫是著名诗人徐放,徐放也是辽阳人,徐放位于灯塔沟子沿村的老家距离金家不足5公里。徐放作为金毓黻孙辈的女婿,早年也曾于金毓黻金长佑父子交往,他曾任《人民日报》社文艺组编辑、群工部副主任,是高级编辑和记者,并有多种兼职和名誉任职。
如今,航叔郎果仲在编写郎氏宗谱之余,现在也开始收集整理其母亲金氏家族的资料,当年金毓黻曾有想法详细撰一金氏族谱,但后来此愿望未能实现。
现辽阳灯塔后八家子正在维修金毓黻故居,六奶对故园非常关注,郎果仲经常替其母过问此事。今年春,我父郎果实还有幸随同郎果仲兄妹四人一起前往后八家子村一睹金毓黻故居修缮的开工情况。
在此,谨祝六奶、六奶的家人健康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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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发表于 2018-6-28 15:00
你好!落剑霜叶。我是九旬爱塔老人的家族往事一文里的主人公的儿子,文章里也提到我。这篇文章是我的堂侄智明写的,他没有征得我及母亲的同意就擅自把文章发表了,我们看到后很生气,他的做法侵害了我家的隐私权、肖像权、知情权。请您看到我的回复后尽快将此文撤出!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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