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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东拉西扯 - 

大 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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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6 05:15 | 显示全部楼层
何玲觉得有意思,让我再讲一个。何玲平日喜欢看恐怖电影,我每次都不肯陪她看。爷爷给我讲过最恐怖的故事,莫过明朝闹饥荒的事。爷爷说,那时候干旱,大地裂了口子。田里颗粒无收,人们吃完了树皮,就没有什么可吃的了。有个领头的人,建议在雪田村口支一口大锅。人们说,牲口都死绝了,哪里还能煮上肉。领头的说,他要煮的不是牲口,而是人。此后,人们每天都在锅边排队,谁家有人死了,就立刻投到锅里。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碗汤肉。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少了,人们都守在老年人的门前,每天询问他的健康状况。最后不等老人咽气,就投到锅里。
何玲说,不要再讲下去了。我问为什么,太恐怖了吗?她说不是的,她说她听着都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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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6 05:16 | 显示全部楼层
以后的8月份,就像《一千零一夜》那样,我每天给何玲讲一个故事。何玲的奖励也很简单。她说讲一个故事,换一顿美味晚餐。讲了两个礼拜,我体重上升了,故事也差不多讲完了。周六晚上,何玲准备烧一顿海鲜拌饭。我说,我吃不起了,故事都讲完了。她有些失望,仍做好了饭。我们吃完饭,躺在床上想着做点什么。她问,真的没有了吗?我说还有一个压箱底的。但是要等以后再讲。她说,你讲的话,有重大奖励。我问是什么?她掀开毛毯,裸露着身体。她指着乳房说,这些。她又指向腹部说,还有这些。我原本打算留到下个月再讲。何玲小心伸出两根手指说,Twice。
那是爷爷病重时讲的。那会儿他在接受治疗,已经在服用药物。当时我听了并不当真,觉得不可信。何玲说,可不可信不是问题,问题是不可信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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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6 05:16 | 显示全部楼层
那个故事发生在清朝末年。有位姓周的翰林学士读到一部海外书籍,遂向朝廷请命,大书治国理想。均被驳回后,这位大儒只得辞官,回到家乡雪田。成为一代乡绅后,他开办学堂,宣传自己的理想。在一个傍晚,他在河边垂钓。见到一老者自河面走来,他看老人面善,也不觉得害怕。老人说,有一日他的儿孙游进溪流,听到学堂讲课,先生的一番言语,儿孙都告知我了,老夫很感慨。大儒看他浑身湿漉漉的,迟疑地说,老人家莫不是……老人仰天笑笑说,一时鲁莽,忘记通报姓名。我在这条河里住了八世,现在是一名河伯。大儒要叩首去拜,老人搀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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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6 05:16 | 显示全部楼层
两人进屋,对弈饮茶。儒官吩咐下人不得打扰。讲起当今世事,周儒只是摇头,说自己的政见得不到施展。老人给他斟茶说,抿一口,知一壶水的涩苦;取一瓢水,能知江河的浊浑。儒者被点醒了一般,他喃喃自语,先生所言极是,不妨从雪田着手。跟着他拿出绘图来,他梳理着水渠和屋舍,他要铺通道路,归并良田。房屋一律盖新房,粉刷白墙。去家族、去官僚、去阶级。人人均分粮食和布匹。善耕种者耕种、善纺织者纺织。人尽其用。
讲完这些,儒生又没了底气。他自言积攒的俸禄,哪怕半年也维持不住。河伯笑了,盖上茶碗。他就是为了这一刻而来的。他说,铺路造房,他可以提供河底的石头淤泥上千担。能尽数卖掉的鱼虾,何止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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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6 05:16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半月,儒生命人箍30只木桶,置于河湾边。入夜,月亮升入中天。忽见水面翻滚,群鱼上岸,群虾蹦跳而来。又过一满月,泥沙石块积满河滩,一时间河面陷下三丈深。好在雨季随后而来。
只三年光景,石板路纵横捭阖,屋舍整齐排列,家家粮仓堆满。遮雨的长廊通到雪田村外。孩童都入学堂、大人都有营生。河流两岸长出成片的桃花,春天里,尽数开放。
爷爷在病床上描绘这幅图景时,呼吸变得急促,肩膀在颤抖。医生劝我让他休息一会,我挪到一边,爷爷抓住我的胳膊,他的眼睛是透亮的。他还有话要说。医生走后,我又坐到他身边。他努力支起上身,他咳嗽着说,你不知道吧,那个河伯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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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6 05:16 | 显示全部楼层
讲完故事,何玲睡着了。她的twice一次也没兑现。我躺在床上睡不着了。爷爷讲最后这个故事时,我已经读大学了,对任何事都有了判断。我相信爷爷有讲故事的才能,要是他识字能敲小鼓的话,说不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说书先生。但是每讲完一个故事,他都说那是他经历过的,我一直怀疑,但转念去想,生死疲劳,佛家里最大的数字就是九。爷爷总是提起的“八世”到底意味着什么?那天我照料完爷爷,跑去县图书馆翻找县志。我要找到事实的证据。我找到证据是为了否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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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6 05:17 | 显示全部楼层
在二楼白晃晃的大厅里,我等了半个钟头。工作人员拿着我的证件走来说,我有半个小时时间。我问这还限时吗?她说不是的,马上要下班了。走到隔壁小房子里,有股阴森感,有两个小孩在自习,笔在虎口来回转着。我不觉紧张了。在档案架上找到那本伊县县志,我搬下来,在附近桌上摊开。开始是编委的介绍,翻了20多页,才见到目录。我径直找到历史人物一章,打开后,见到几位名家,但是没有一个姓周的大儒。我心底里高兴,故事肯定又是爷爷杜撰的。浏览到后面,我看到讲述雪田的那一章,我来了兴致,翻了几页。原来雪田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我觉得真是不可思议。那么一小片村子,却有着几千年的历史。翻到水利那一栏,一个词条跳入眼前:周常如,清代儒学家。
底下有一段极简的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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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6 05:17 | 显示全部楼层
周常如,字子午。清代儒学家,官至翰林。为官清廉,在朝修书立传。告老返乡后,致力于水利事业。开垦田地、阔河挖渠,造屋修路。届时,家家夜不闭户,温饱自得。后因私存公粮,擅行职权,勾结邪祟,民愤淤积。于夏至夜,民众火烧其宅,奸淫其妇,斩首分其尸于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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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6 05:17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后脊冰凉,想到爷爷讲的故事,好似契合了什么。我身体有些站不稳。一方面我感慨一位良善的人竟有如此下场,另一方面又觉得一位觉醒者的理想,在民众那里,竟成了一场噩梦。我快速往后翻,翻到文物保护一节。上面有半页河神庙的记载:河神庙始建不明,毁于太平天国之乱,河神像遭破坏,沉于内河。
走出图书馆,我没能证明出什么。自己反倒迷惑了。爷爷讲的故事和记载的,有差错也有重合。传说是没有真相的,在我看来,历史也是。因为真相就像“第一次踩进水里”一样,是不可还原的。
那是爷爷给我讲的最后一个故事。那之后他躺在病床上,只能说几句简短的话,直到回到家里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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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6 05:17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侧过身子,从身后抱住何玲。她温暖的身体让我放松下来。我想,这些故事讲完了,除了偶尔会想起,爷爷很快就要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
果然,何玲在以后的日子里,不再要求我讲什么故事,也很少提到爷爷生前的事。
每年春节和清明,我都和父亲去坟上祭奠。过了两年,我调去另一个城市工作,离家很远。过节的时候,父亲说,你不用回来了,我一个人去就行。那以后的三年,我都没有再回去过。
今年夏天,父亲打来电话。他说今年水涨得厉害,漫到了树林里。我警觉起来,父亲说,你最好回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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