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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风雪冰湖有个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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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 12: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和风雪冰湖有个约会
                    ------------ 记紫蒙湖冬捕
    冬捕节,是大辽国的习俗,源自四时“捺钵”(行营之意)的政治制度。契丹,曾是北方巨人,身居漠北,头枕燕云,驾驭历史。硬是攥着泱泱大宋的喉咙,打则刀矛相见,和则兄弟比肩。这个民族的强悍,得益于大自然的历练和恶劣环境的锻击。他们随水草,逐寒暑,往来游牧渔猎。即使建成八方朝拜世界瞩目的庞大帝国之后,虽有五都,却和历朝历代打下江山的皇族恰恰相反,没有住进深宫宝殿坐享尊华。而和以往一样,皇帝、大臣和贵族依然不舍勃勃野性雄风,根据春夏秋冬的生产需要和季节变化长途迁徙,变换朝廷的办公地点。因循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形成“春水”“秋山”“清暑”“坐冬”流动行政特点。即独具游牧本色的“四时捺钵”。豪迈的契丹君臣在战车中翻转乾坤,在马背上运筹帷幄。帐篷,是他们的朝廷,天下,是他们的牧场。他们纵马天涯的同时按时按节为重要生产活动举行祭祀,为民祈福。冬捕就是从那个时候流传下来的习俗。是一千年来北方一带冰雪江河上的一道风景。我们作为契丹人的血亲,岂可错过这一场大辽气息浓郁的历史回放。紫蒙湖冬捕节开幕这天,我们全家提前备好防寒服装,带上儿子连夜赶制的冰车,驱车百里,观看冬捕,欣然赶赴与风雪、冰湖的约会。
    紫蒙之野山脉延绵起伏,沟壑纵横,缕缕溪流,若九天仙女的长袖,轻甩长长玉帛,抛洒一路珍珠,铺排遍地银镜,从四面八方婉转而来,汇入容纳百川的紫蒙湖,凝聚成一颗表面积达6000亩的硕大琉璃,镶嵌在千里冰封的崇山峻岭之中。我刚刚打开车门,北风席卷寒流而来。好冷!呵气为霜,滴水成冰,雾锁冰湖。但见人流如梭,从四面八方走向茫茫湖心。走在平滑如镜的冰面上,摩擦阻力几乎是零。滑冰车和溜冰的人个个轻灵自若,如飞若舞,似鱼似燕。连跌一跤都那么潇洒,倏然飘出很远,根本看不出是失足,倒好像是做冰上特技表演。我望着深不见底的冰湖,在那幽幽碧光中,目测不出冰层纵深到什么程度。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水晶宫殿轻莹剔透的穹顶之上,下面水深千尺,不由得真战战兢兢。生怕数万游人和诸多车辆的载重将导致琼楼玉宇的坍塌。脚下一条条触目惊心的冰缝裂隙,提醒着我这并不是杞人忧天。且看突然横亘在眼前的一道冰雪屏障,证明令我惶恐的事情曾经真切的发生过。那应该是在不久之前,湖面覆盖的冰冻版块,在气温骤冷骤暖时热胀冷缩,突然一分为二。又在作用力和反作用力的驱使下互相冲撞。反复多次,众多巨大冰块被挤压出湖面,原本静止的湖水像大震之后的岩浆,一次次怒潮般的冲腾。千万块水晶**,被自然之力推举上风口浪尖,形成这道壮观的冰长城。而大自然的创作兴致还远没有结束。以它排山倒海之力,任性的将其作品捣毁重塑。它抡起大刀阔斧,劈削砍剁,无数碎晶碎玉零落的同时,叠罗高耸的冰山拔地而起,直刺苍穹,探访云端。我陶醉于冷寒宫的清冽纯净,忘情于童话仙境的奇观,居然忘记按动相机快门,将之储存成像。而瞬息万变的气象则时不我待,迅速刷新了紫蒙湖的景色。大雪翩翩如约而至。真是天公作美、神灵助兴。它们发功借力,吹落万树柳絮,搅起千倾鹅毛,飘飘洒洒,如白色精灵从天而降,似漫天素蝶上下翻飞。顷刻,紫蒙湖碧光麟麟的衣裙之外又披上了一件柔软的洁白绒衫。白茫茫的天地,白茫茫的山川,白茫茫的紫蒙湖,转瞬浑然一体。在北方银装素裹的大空间里,节庆的红灯烁烁、彩旗猎猎,散散落落点缀其间。还有身着五颜六色服装的游人走走停停流动其中。而那座冰长城也魔术般的变身为一条巨大雪龙,昂首弓背,欲腾空九天,欲横穿大地。大自然的手笔真是超乎我们的想象,总在人们的心灵难以抵达的地方独自穷尽百态。
    我们徒步向冰湖对岸的主会场走去。进入祭祀天地先祖的圣坛,入口处迎接行人的是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免费鱼汤。彩旗围绕的圣坛端矗中央,只见满目冰雕雪筑,玉树琼花。十几面大鼓一字排开。吉时一到,锣镲喧天,鼓乐齐鸣。一队喇嘛率先出列,他们身着肃穆的宗教礼服,仰面苍天,齐声吹响三米多长的法号,那庄严的声音撕帛裂云,直入云霄。皇家祭天的盛大仪仗排场,立即唤醒我的前生记忆,竟和眼前实景不谋而合。一位高举长生天旗帜的首领引路,带领一群左衽披发的契丹人簇拥大辽皇帝上场。一群圣女衣袍锦灿,款步挪移,毕恭毕敬,觐见皇帝。黄帝复以抚顶之礼后,在气势震撼的宗教礼乐中,圣女们登上祭坛,迎取圣火。此时气氛达到高潮,满场都跳起粗犷野性的萨满舞。人们头戴猛禽野兽的面具,身着盛装,忘我的投入舞蹈,满怀虔诚向上苍表达驱凶、求吉的美好愿望。这是人类与天神虔诚的交流,是与大自然恳切的对话。我惊叹自己对这神秘原始仪式,怎么如此似曾熟悉?如有过千百次的亲身亲历。每一个鼓点、舞步、音符都记忆如昨,难道是数世轮回之前的往事前尘再现吗?这恢弘的捺钵仪式表演中,触目皆是鲜活的契丹符号,揭示出游牧民族敬天地、敬祖先的文化内涵。喇嘛们诵经祝福的娓娓圣音,如翻转了时空,重现出一千年前大辽的浓郁氛围,感受着如此强烈的契丹气息,我已非我,亦不知今夕何年。我孓然穿越万世沧桑,来到古老的穴居聚落旁边,和潜意识之中从未走远的老祖先促膝而坐,聆听伏羲氏指教儿孙如何结绳系网、捕猎鱼兽。我似乎曾经是牛河梁上众多红山人里的一员,和他们一起团团跪于祭坛下面,和我的同胞一起,身着皮衣皮帽,端着一樽烈酒轻轻弹向苍穹大地,感谢大自然的恩宠。继而,我的轻魂又追随着眼前的萨满巫师,晃腰踏足,飞速旋转,呼唤着神灵的名字,祈求天地的护佑。此时此刻,我和我的祖先一样,充满感激之心。这种把天地、自然视若父母的感情,只有我们世世代代依赖天地的赏赐而生、凭借自然的眷顾而活的游牧民族才有最深的体会。这祭祀之际,是我们和天地、自然、祖宗交融沟通的最佳状态。稍后,如有来自遥远时空的声音传来。哦,是礼赞官朗声诵读祭湖词,一把将我拉回现实,随着冬捕的大队人马,我们来到湖心,祭拜湖神开始,渔把头互相叩拜,一齐将御赐圣酒一饮而尽,互相叩拜,然后敬醒神网。冬捕开始了!渔工们凿冰破洞,用原始的捕鱼方式拉网绞绳,号子声中,一群群活蹦乱跳的大鱼跃水而出、、、、、头鱼拍卖场地立即人头攒动,报价踊跃。最终,象征着吉祥富贵的头鱼被志在必得的人以二万元高价买走。
    时过多日,紫蒙湖冬捕的场面犹如电影精彩片段回放,每每激起我对老祖宗授之以渔的感恩,对大自然慈母般顾惜人类的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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