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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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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13 02: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小村子里各种残疾人都是有的,每当回家或有家里人来,言谈之间我也偶尔会问及他们的生老病死、生存状态。他们都是故乡的一个记忆,或说是一种牵挂,是故乡不可或缺的一个部分。
 楼主| 发表于 2017-9-13 02:28 | 显示全部楼层
瞎子姓张,经常蜷靠在村口的一根电线杆下冬天晒暖儿、夏天打盹儿。人们闲暇时,常常会聚集一群人和瞎子唠嗑,天上人间、古今中外、天南海北地侃大山。那里也是村口出入的必经之地,很多人都会看到他,也会和他打招呼。“瞎子,玩呢!”“瞎子,吃了呗?”这时候,瞎子显得异常兴奋,他都是很客气、很友好的回话。村口的电线杆下,几乎成了瞎子每日必到的地方,就像摇着轮椅的史铁生每天去那个叫地坛的一座废弃的古园里打发时光。史铁生就是在那里写下了著名的作品《我与地坛》,成为励志文学的经典之作。小村里的瞎子,虽然没有什么惊人之举,却也有让我心生好奇之处。我是十八岁举家离开了小村子,三、四年后我有事回家一趟,一进村看到瞎子随意地问了一句:“瞎子,知道我是谁吗?”瞎子一怔,有些迟疑地说“你是村北头郭家的二小子!?”我顿时心生感动,眼睛瞬间湿润起来。瞎子记着我,小村人没有忘记我,我还是小村子的一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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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13 02:28 | 显示全部楼层
在小学里读书时学过一篇课文《盲人摸象》,说几个盲人一块儿摸大象,吵得不可开交。第一个盲人摸着大象的长牙说,大象就像一根大萝卜;第二个盲人摸着大象的耳朵说,大象就像一个大蒲扇;第三个盲人摸着大象的腿说,大象就像四根大柱子;第四个盲人抓着大象的尾巴说,大象分明就是一根草绳嘛!从小时候,我就认为这篇课文是对盲人的一种曲解和嘲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认识,原因都是来自于我们村里有一个真实的瞎子。瞎子认识小村子的每一个人,他对人的认识就是依靠对声音的分辨力。只要和他说话,他就知道你是谁,知道你的家庭成员,知道你的父母和兄弟姊妹叫什么,知道你家在小村里的具体方位。在我们小孩子的眼里,瞎子除了眼睛残疾之外,与正常人没有多大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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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13 02:29 | 显示全部楼层
小村里的人都说瞎子是个明事理的好人。无论邻里之间闹矛盾,两口子闹离婚,还是谁家婆媳吵嘴斗气,瞎子都要充当义务调解员的角色。很多人都把瞎子当作倾诉的对象,把憋在胸中的恶气倾倒给他,让瞎子评评理儿,说句公道话。他走西家串东家,讲事实、摆道理,苦口婆心,瞎子有的是闲工夫,直到平息了事态才肯作罢。乡政府报道员还把瞎子当义务调解员的事迹写成了“豆腐块儿”的新闻报道,登在地区日报上。村里每次开大会村支书都要狠狠地表扬瞎子,说有些人远远不如一个瞎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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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13 02:29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到过麦过秋,瞎子就成了大忙人。一堆堆麦粒、玉米粒、谷粒摊在场里都要晒上几天,夜里看场瞎子有了“用武之地”。对于瞎子来讲,白天黑夜对于他没有区别,什么时候困就什么时候睡。谁家需要夜里守场,他有请必到,一个整夜他都是在场里晃来晃去,过路的人老远都会看到月光下有人看场。一次深夜瞎子就听到有悉悉索索的响动声,他大声斥问“干么的?”无人作答,翻动粮食的动静却越来越急促。瞎子顺手拿起自己准备好的木棍子打将过去,原来不知道谁家的一头驴没有拴好,跑到场里吃粮食。瞎子一棍子打到驴屁股上,驴疼的一尥蹶子重重的把瞎子踢了一蹄子,正好踢到裤裆里,疼的瞎子捂着裤裆嗷嗷的叫。天亮后有人来了,才把瞎子送到诊所,输液消炎。后来有人时常给瞎子开玩笑问他“瞎子,你那玩意儿被驴踢的还管事呗?”瞎子脸一红,嘟囔着说,“反正又讨不上老婆,管它哩!”此话一出,引来大家一片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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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13 02:29 | 显示全部楼层
在村口电线杆对面,村子里打了一口深水井,家家户户隔三差五都要去那口井里挑水。瞎子每天接触、交流的人愈加增多了,无论谁来提水,都要和瞎子唠上几句。在一些老年人或妇女来挑水时,瞎子还主动帮助他们提水。看那井口两米见方,井台上能够同时站着四个人从井底向上提水。井深约有二十米,用井绳把灌满水的水桶往上提,劲小的提到半截子还要停顿一下缓缓劲再提,脸也憋得通红。有劲的则一口气提上来,面不改色心不跳。碰上几个壮年大汉同时提水时,则要比赛着看谁先把水提上来,几个人气喘吁吁地博得了在场人的喝彩声,井口旁成为最聚集人气的地方。我多次见到瞎子帮助别人提水,一个妇女往井下一看头就晕,便喊瞎子帮忙提水。她牵着瞎子的手上了井台,瞎子的双脚更替着慢慢走近井沿站稳,妇女用井绳挂上水桶从他的身后指挥他往井里顺,水桶碰到水面瞎子是听到,他立即左右摆动井绳,然后再把井绳猛地一沉,水就灌满了水桶,然后看他一个马步,身子略低下来,紧紧地抓住井绳向上提,左手一把右手一把,每一把都在半米长,也就十几下一桶水便提上来。当然无论是谁让瞎子提水,都会给他塞上一毛钱。一开始瞎子半推半就,后来慢慢地就明码标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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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13 02:29 | 显示全部楼层
瞎子提水收费是劳动所得无可厚非。瞎子提完水后遇到有想赖账或一时忘记掏钱的人,他就站在井台上不动,别人悟出也就抓紧拿钱递给瞎子,有人给两毛的、五毛的,瞎子都能摸得出大小来,他能熟练地找钱,一担水一毛钱,不给不行,多给不要。瞎子的“生意”渐渐红火起来,我在一次提水时和瞎子一同站在井口。也许瞎子提水次数多了累了,他的额头上挂着汗珠,牙齿微微咬着下唇,抓着井绳的两只手背上血管绷得凸显的厉害,两条腿有些颤。瞎子虽然有眼无珠,两片儿泛白色的眼睑也会偶尔地跳动几下。一桶水提上来,瞎子站直身板儿,喘一口粗气,然后再提第二桶。有时候,我就想也许哪一天瞎子不小心身子一个前倾或趔趄,一定会一头栽进井里,一命呜呼的。我还见过村里治保主任奚落瞎子说,“瞎子给你姐提水,你还等着要钱。”瞎子很委屈地说:“她不吭声,俺知道是谁啊!这也怨俺呀!”原来瞎子的大姐来提水,用扁担一敲水桶,瞎子知道让提水,赶紧过来把水提上来,大姐挑起水就走了。他见没人给钱就站在井台上不动,瞎子站了好久才从旁边蹲墙角的几个老头窃窃私语的笑声中明白了其中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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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13 02:29 | 显示全部楼层
农村里实行土地承包后,农家慢慢殷实了,小村里几个大龄“光棍”不知道从哪里花钱买来了老婆。瞎子是没有什么指望的,他还有个弟弟,弟弟虽然不瞎,却是个矬子,也是三十挂零的一条“穷光棍”。瞎子说服老娘,东凑西借五千元,也给弟弟买来一个四川妹当媳妇。小媳妇二十出头,白净、俊俏,晚上却不让瞎子弟弟动,连哭带抓,弄得瞎子弟弟脸上身上伤痕累累。小村里一群男人每到晚上趋之若鹜的跑到瞎子弟弟窗子下偷听,听到屋里传来瞎子弟弟吭吭哧哧的摔打声、骂声,听到川妹子反抗的还击声、哭喊声。瞎子弟弟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川妹子披头散发、衣不遮体,折腾到半夜瞎子弟弟终不能得逞。窗外那群偷听的大小男人们荷尔蒙涌动着,有的对白净的川妹子馋涎欲滴、有的谩骂瞎子弟弟是头笨猪、有的热血沸腾梦想也尽快买个媳妇、有的忍耐不住跑回家逮住自己的老婆发狠发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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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13 02:30 | 显示全部楼层
听说还是瞎子帮助了瘦弱的弟弟行得了好事。主意是几个嫂子出的,她们一拥而上把川妹子的双手与床头捆得牢牢的,然后把川妹子的衣服扒得光光的,让瞎子弟弟上,瞎子弟弟在众人面前却不敢脱衣服。这时候,瞎子又派上了用场,她们提议让瞎子一个人摁住川妹子的双腿,瞎子弟弟关上门在无人盯视的情况下,才脱光衣服跳上床,川妹子双手被捆得死死的,双腿被瞎子像两个铁钳子死死地抓着,在声嘶力竭中终被一个不喜欢的男人强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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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13 02:30 | 显示全部楼层
瞎子不但帮助了弟弟,还让他们张家后继有人了,川妹子居然怀上了孕,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给张家生了一个胖小子。瞎子嘴上乐呵呵的,似乎侄子是自己生的一样高兴,小村人也都说这是瞎子积德行善的结果。自从弟弟买来媳妇,老娘和弟弟下地干活,瞎子就蹲在大门口站岗。瞎子虽然瞎,但听力异常的神奇。川妹子视他是十恶不赦的仇人,她多次想法设计逃跑,都被守在大门口的瞎子堵回来。川妹子寻死觅活的闹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咬牙切齿的骂声,让瞎子在川妹子面前俨然一个犯人,时日久了内心深处生出一种负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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