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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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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13 02:23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这条路其实是顺着河道向前走的,远近不过两个地头。只是前边有个河汊子,看意思水想要漫过来,但总也没能够,就拉倒了。很久以前他还小,河汊子紧挨着他家的瓜地,旱了就从汊子里淘水,涝了就把水舀出去,倒也自然。到后来可就不行了,旱了汊子里也没水,涝了它也满满的,不挡,水还会涌到地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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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13 02:24 | 只看该作者
他这样想着不知不觉拐到了这边来,汊子两边的地早就没人种了,被河水冲刷改造成了一块不小的滩甸。那甸子的模样他是知道的,甚至连哪儿高哪儿低哪儿深哪儿浅他都知道。这样暗暗寻思着,心就回到小时候捉螃蟹的马灯光里去了。他手里拎着马灯,挑了块光溜地儿坐下来,从腰里解下细布袋,再用铁丝圈撑圆袋口,把马灯拧得铮亮,搁到布袋底里,然后他就想拉屎拉屎,想撒尿撒尿,反正那瞎蟹赶着光自己就爬来了。布袋外面有几只蠓虫飞来绕去,跌撞在布袋上,在那透过布袋的弱白的光里也煞是好看。布袋口前面的滩地上,有个亮亮的圆盘,黄黄的,衬着银灰的滩地,恍是天上的老母儿。最后他收了口袋,背着半布袋跌打滚爬的鲜蟹,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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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13 02:24 | 只看该作者
娘蒸了蟹总是先让爹吃,他有些埋怨。“日里补,黑下糟。”他心里嘟囔。一抬眼,看到爹腿上年轻的时候蹚冷水冻成的筋疙瘩一蹦一蹦,他再也不敢言语。每当半夜醒来,听着爹在炕上扭动的声音,他就会变成草甸子里一只听觉异常灵敏的小兽。对于这样的变身,他起初有着本能的拒绝。可他的听觉却游离在本能之外,自行其事。他听到夜风像一匹漫长而滚烫的丝绸,在草茎间窸窣穿过,从不停歇。他听到尖锐卷曲的草叶一次次碰撞、试探、纠缠和咬合。他听到入睡的草心儿被河流轻轻唤醒,又一点点探身出来。他还能听到在遥远的河流上游,暗暗聚集的惊涛骇浪,如策万马,如鞭群狮,向着丰满的草甸,一路汹涌狂奔。他甚至能听辨出爹在河流中泅渡的声音,时而波峰浪谷,时而左冲右突,技巧纯熟,收放自如。直至有一天梦里,他追随着爹的身影一步步踏入狂野之流,被一个又一个漩涡紧紧吸住不得脱身,窒息之际真是畅快之极,他惊讶自己发出了和爹一样傲人的长啸。之后万籁俱寂,驯服的河流瞬间归于沉静。梦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栖身于泥泞湿冷的河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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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13 02:24 | 只看该作者
有只瞎虻飞扑到脸上来,疼得他赶紧抓了一把。他抓到了脸皮上松散的皱纹,他知道自己老了,谁老了也得认,他早就认了。种不了地,就与儿子买了羊,每天放到草甸子里去。甸子里的草高着呐。他立住了,要走到甸子先经过前面汊湾的坝子。他看到坝子上一片银白,像是涂上了什么。他有些不愿向前走了,回头看看四处都浮着轻轻的水雾,村庄已经看不见了。有一阵风从身后追上来,裹卷着潮气推着他向前挪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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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13 02:24 | 只看该作者
没走几步,一只老蟹钳住了他的鞋壳,他一抬腿就把它甩到了汊子里,“咚”地一声便沉了底。他知道老蟹许是把他的鞋壳当成了蟹盖子,他开始后悔起来。他媳妇的魂儿就漂在这河汊子里,或许是变成这只老蟹来找他的,招呼他也去。那年的河汊里水灌得满满的,他媳妇黑天里看瓜一失脚滑溜到汊子里漂走了,幸好还给他留下个儿子。那年他家的瓜没有收成,又一场雨下过,小瓜全都滚落到了河里,像小孩子的脑瓜壳。儿子吃着烂瓜烂菜就长大了,娶不上媳妇,真亏了一副精壮身子。两条光棍汉子睡在一盘大炕上,就像是憋着尿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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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13 02:24 | 只看该作者
儿子第一次剪了羊毛,给他买了个戏匣子。他开始每天揣上它赶上那一群光突突的骚物到甸子里来。草窝里一躺,羊吃个够他听个够。红红的老爷儿落进河里,半个河道便燃烧起来。他的老腔里酿出个调子,却怎么也吼不出来,只好把羊吆喝到一块,甩甩鞭子就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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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13 02:25 | 只看该作者
有个撩人的嗓门儿隔岸传过来,那姑娘也赶着一群羊。那天河道里行船的后生们都把船拢了过去,故意把沉甸甸的渔网抬得老高。他忘记了赶羊,只看着河道毫不留情地燃烧起来。对岸的姑娘走在羊群后面,调门儿又挑高了起来,如腾腾跳动的火苗儿,烧焦了他的心。最后姑娘赶着羊走下河坡,在火光里消失了。

不知从哪天起,反正是个有风的阴天,姑娘赶着羊过到了这岸来。“那岸的草吃光了,这甸子里的草真好。”姑娘试探地说。他从草窠里往边上让了让,又把戏匣子掏出来为姑娘拧大了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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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13 02:25 | 只看该作者
“俺放的是婆家的羊。”姑娘摆弄着戏匣子说。她婆家就在对岸,男人是个疯子,她不想跟可又不敢逃。“直到有一天俺村在河草里捞起个泡烂的女人。”他听了一个激灵,浑身冷了下去,他不敢想那会不会是他的女人。“俺也生了跳河的念头,后来跳了又被人捞起来,没能死成,其实俺变成那女人该多好啊,死了就什么也不知道啦。”姑娘说着满眼是泪。他有些可怜她,真得和自己的女人一样苦。他看她正用泪眼盯着远处两只耳鬓厮磨的绵羊,忽然间觉得她就是他的女人,他把戏匣子给了她,他开始抚摸她浓密的头发。那汊湾的坝子上,满是郁郁的青草。坝子正处在汊湾与河道交汇的根部,上面是一派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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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13 02:25 | 只看该作者
那花香一直盈满他嗅觉衰退的鼻孔,直到有一天姑娘说婆家要将她卖掉为止。他猛然意识到她还是个姑娘,年纪轻轻的姑娘。这时他的儿子闪现在他与姑娘中间,他为这个念头如此晚地出现后悔不已,躺在炕上也焦虑不安。“不好受啊?”睡在一旁的儿子问他。他不敢说话,心里憋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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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13 02:25 | 只看该作者
许是受到了爹的感染,那和谐的扭动和喘息不知不觉地生到了他的身上来。他早知道那坝子是块诱人沃土,羊在上面可以一辈子吃个够。可他想着要放弃了,就像放弃那年雨水冲洗过的瓜田。“把羊卖了,给你说个媳妇吧。”他问儿子。儿子没吭声,他知道儿子并没睡着。天亮了,他领着儿子把几只羊撵到了姑娘的婆家,又让儿子把姑娘牵回来。姑娘一路上总想跟他搭话,说些戏匣子里的事儿。他故意远远地落在后面,看到甸子里的草没过了儿子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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